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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爱上读书会的年轻人:一个逆行于时代的符号

2017-12-27 09:07:04    新京报书评周刊  参与评论()人

原标题:那些爱上读书会的年轻人:一个逆行于时代的符号

在这个阅读已经成为营销策略、消费符号,不断作为“悦读”被呈现的今天;在这个文字越来越碎片化、人们越来越失去耐心的时代,让我们怀着某种“乡愁”,来谈谈青年人严肃阅读的景观——读书会。

聚在一起读书与其说是一种古典式的社交行为,毋宁说它是在时代愈渐原子化的洪流中,一种对“精神共同体”的探寻。

2016年上半年,在走访了今天青年人不同形态、不同规模的读书会后,我们欣慰地发现,在越来越缺乏共识感的时代,仍然有一个个小的群体,以严肃阅读来完成自我启蒙,以共同体的形式表达对时代的理解。他们对严肃阅读的坚守的姿态本身,也构成今日弥足珍贵的景观——一个逆行于这个时代的符号

作者 | 伍勤 修佳明

中国现代读书会的“雏形”,大概要追溯到改革开放前夕的“文学运动”。北岛回忆起那段日子,“每年冬天农闲,年轻人都纷纷回到北京,互相交换书籍,很多人开始写作,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文学文化沙龙。”他便在那时结识芒克,日后一起办了《今天》。在历史的岔路口,一个又一个“精神共同体”在那时候兴起,成为意见领袖。知识界在一片迷惘之中迫切地寻求着共识。

九十年代,文化气候逐渐走向多元,知识界也因对现实的不同理解而产生了分裂,“共识感”随之逐渐淡化。然而,在学术生产还未完全走向专业化,读书和研究仍多少被理想所驱动的日子里,学院的读书会正经历着它的黄金时代,从对时代的发问中产生回声。而今天,学院内的读书会,几乎不再肩负“对时代质询”的责任,愈发闭门造车,甚至走向功利。幸存者如斯,不过是独善其身,还读书于“读”的行为本身。

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人与人之间围绕着血缘和成长环境的社交开始向陌生人社交转变。网络空间提供了比熟人社会更容易的基于精神的社交。从BBS论坛时代到SNS社交网络时代,从榕树下、天涯、西祠到人人网、豆瓣网,再到微博、微信公众号的衰落和兴起。阵地接二连三地转移,而网络空间带来的匿名性和距离感,无疑让公共表达有了更广泛的空间,也把“精神共同体”从孤岛带入了平原。

然而,在越来越缺乏共识感的时代,仍然有一个个小的青年群体,以严肃阅读来完成自我启蒙,以共同体的形式表达对时代的理解。

学院读书会

传统的延续与断裂

2011年秋天的某夜凌晨2点,在北京大学西南门外的麦当劳餐厅二层,三名睡眼惺忪的文科男生在经过长达4个小时的争辩和憧憬后,举起可乐杯,庆祝“静园书会”成立。最早提出动议的王飞说:“希望有朝一日,会有人纪念这一时刻。”

三年后,唯一留守北大中文系的李浴洋,时隔一年重新召回当年“静园书会”的读友,以“新文学读书会”之名继续下去。在高等学府的校园里,一夜成形的读书会不计其数,而这种“复活”却可谓罕见。清华“清园书会”的发起人石岸书,用“云聚云散”来形容当今校园里的学生读书会。流行而短命,成为学院读书会的一个普遍表征。

而即使如坚持8年的北大“儒行社”、历经13年而不断的“公民读书会”等个别的“长寿者”,也再难重现当年栖身静园五院的“批评家周末”和李猛等人主持的“福柯小组”一般掷地有声的学术和文化影响力。当下的学院读书会,更加低调内敛,更多地以参会个体的知识和经验输入为旨归,不再主动参与公共生活。

在这种“向内转”的整体趋势下,学院读书会以一种无声的坚守,更加接近“读书会”的本来意义,通过拉远与现实的距离,对当代喧嚣与狭隘并存的文化氛围与学术体制形成一种静默而沉潜的对抗。

北大静园。

黄金期

向时代发问

1989年秋,贺桂梅考入北大中文系,而与她同时入驻静园五院的“批评家周末”,直到四年后才与她正式相遇。令她至今难忘的,除了谢冕和洪子诚两位先生“严肃、认真和坚持”的态度,更多的是对当时文化与文学问题的介入和关注,如两次“当代文学的理想”讨论与南方“人文精神”论证的呼应,以及对当时流行的《廊桥遗梦》、《许三观卖血记》、《北京人在纽约》等文学文化作品的实时研读和批评。

对时代敏感,对学科反思,在文化语境的变迁中重读文学经典、扫描文化现象,是“批评家周末”坚持了十年的风格。虽然参与讨论的学生始终不多,但每个周末,从安静的五院都发出了对时代进行独立批判的声音。中国当代文学的学科建制,得益于无数个周末的讨论和争辩,不少批评界的中坚力量也由此走出。虽然当时在中国学院内还没有正式引入“读书会”的名称,但“批评家周末”在组织和运行中本质上采用了读书会的形式,已在不自觉之间,成为学院读书会早期“黄金时代”的先驱。

而真正让“读书会”作为一种知识交流与传播形式大放异彩的,无疑是由北大社会学系李猛从1996年开始组织的“福柯小组”。每周六早9点到下午五六点,来自历史、文学、法学、社会学多个专业的小组成员聚在中国文化书院,边翻译,边阅读,边讨论。通过艰难地啃书,追引并推进着那个时代的学术潮流。

贺桂梅作为同时代人,对“福柯小组”印象颇深,还记得他们读福柯的作品,“主要是受刘小枫影响的。”当时在北大,也有其他的读书小组,阅读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和韦伯等人的著作,但并没有造成“福柯小组”那么大的影响。即使在学院读书会“史前”的“黄金时代”,能够以这种形式真正在公共空间发声,并产生有效作用的案例,也并不常见。

“批评家周末”推进了当代文学作为一门新兴学科的知识建构,而福柯小组则对于福柯向国内的输入和传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响。这种在学术和文化上的影响力,由具有民间性质的读书会来完成,在今天看来似乎不可思议。但在当时,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无论是“批评家周末”还是“福柯小组”,主持和参与者都是当时的“精英”。“福柯小组”成员如李猛、渠敬东、应星、吴飞等,如今已星散于北大、清华、人大和社科院等重量级学术机构,成为学界骨干,并带领各自学生继续开展由自己当年的实践所论证过的读书会。

法国年轻人聆听福柯。

如果说李猛等人的尝试让人们看到了读书会生产学术能量的可能性,鼓励并促成了读书会在人文领域的扎根和风行,那么从公共知识影响力的角度看,中国学院读书会的“巅峰”,开始并结束于读书会在校园普及之前。

在学院读书会刚刚兴起并逼近视野中心的“黄金时代”,读书会本身更多的是作为一个讨论交流的工具或不自觉的组织方式而被征用,与现场的学术行为和需求自然结合。如今很多课堂的组织和文史哲老师与学生的例行会面指导沿用这种读书会的外在形式,只不过这些“读书会”的建立逻辑是自上而下的,无法达到一种平衡的结构,本质上仍是一种单向的授业解惑,并非如“批评家周末”和“福柯小组”一般,是从对时代的发问中产生的回音。

过渡期

寻智识盟友

静园是北京大学校园内最大的一块草坪,东西两侧的六个院落,在2013年搬迁之前一直是文史哲三大人文学科所在地,也曾是北大书香最浓郁之处。草坪茂盛而不忌讳踩坐,适宜促膝长谈,因此许多学生组织的文艺活动和聚会都可以圈地进行,免费而又有风情。2011年9月,“静园书会”就选定这块草坪进行了首次讨论,并以此地命名。

静园书会的参与者以北大中文系2011级的硕士男生为主,参与者各自提名阅读书目,由投票公选决定每学期的书单。每次讨论指定两到三本书,由一名主讲人梳理文本大意,讲述阅读心得,并有评议人进行回应,最后有自由讨论环节。

讨论的地点除了第一次在静园举办,之后基本属于“游击”状态。北大畅春新园2楼古代文学专业李远达同学的二人间寝室,常成为几个男生拥挤的据点。旁边寝室当代文学专业的石岸书和文艺学专业的石磊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再从比较文学同学的宿舍借两把椅子。如果还是不够,剩下的男生坐桌子、坐床、靠在窗台上,激烈争辩时,站起来方便。

静园书会就以读书和跨学科的知识输入为目的,虽然也畅想过日后发展为有实力的学术共同体,但并没有追步“批评家周末”或“福柯小组”的野心,大多抱着诚惶诚恐的心态,希望通过与同辈的交流,补充眼界和不足。阅读书目从梁启超的《清代学术概论》到阿多诺的《启蒙辩证法》,从柄谷行人的《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到李碧华的《霸王别姬》,似乎有书就该读,没有外界的刺激和交流。

作者:马克斯·霍克海默 西奥多·阿道尔诺

关键词: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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