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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漆器:流动的盛宴

2018-04-25 09:07:44    21世纪经济报道·锦绣  参与评论()人

《21世纪经济报道》特约记者余婷婷凉山彝族自治州喜德报道

我是乘坐绿皮火车到的喜德。当地环境闭塞,资源贫瘠,绿皮火车仍是连通凉山深处的彝族社会和外面世界的主要工具。吉伍家古老华丽的彝族漆器,如同山中摇曳着鲜花的小溪,顺着铁轨,缓慢而灵动地流淌出来,打开一扇装满诺苏人记忆的窗户。

在凉山,即便是再贫困的人家里,也有一两件漆器的餐具,可能是全家唯一算得上家具的东西。有朋自远方来,诺苏人必烹羊宰牛,用华丽的餐具呈给客人,这是生活的尊严。

从木料的选择到纹样的绘制,传统的漆器制作流程共有40道工序,繁琐而奢侈。在吉伍巫且家,我初次目睹漆器上,那些用抽样的线条勾勒、交织而成的,神秘图腾般的纹样时,觉眼花缭乱,颇为震撼。在没有文物出土的凉山地区,古老神秘的漆器,无疑成为彝族的“活着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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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伍巫且的侄子家,正在举办一场婚礼。吉伍家属于喜德县的大家支,几乎半个县城的人都来贺礼。院子里站满了盛装的宾客,钗裙摇曳,毛毡相接。婚礼尚未开始,主客已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新郎的父亲举起鹰爪杯,向从丹巴藏寨远道而来的客人敬酒。苍鹰遒劲有力的爪子上,嵌着精致髹漆的酒杯,这种讲究的酒具,从前只有土司能使用,在凉山彝族人的心中,象征尊贵与威严。

他们更习惯称自己诺苏人,“诺”是黑色,“苏”意指民族。诺苏人喜好饮酒,酒是待客的香茶,也是喜庆的佳酿,所有礼俗活动中,不可或缺的序曲和尾声。

婚礼前一天的黄昏,我和吉伍巫且一起,坐上从西昌到喜德的绿皮火车,同行的有巫且的近亲吉伍木基,他爽朗地邀请我去参加吉伍家的婚礼。

由传统部落社会延伸过来的家支,在彝族社会仍扮演重要的角色,类似于汉族的宗族。一门手艺通常在家支内世代相传,银饰世家勒古家族、 毕摩世家吉克家族……漆器,属于吉伍家,传到吉伍巫且已经十六代了。喜德,彝语是“夕夺达拉”,意为制造铠甲的地方。从前,在尚武的彝族人拥有一套漆绘的盔甲,是尤为自豪的事。在彝族歌谣《万事万物的开端》中,漆器是由狄一伙甫所创,距今约一千七百年。传入吉伍家支以前的历史,已不得而知。

火车从西昌出发,将横穿凉山州,途径十余座小城镇,最终抵达普雄。西昌和普雄,是诺苏人外出的重要城市。车厢里人头攒动,行李架上摆满了麻袋,椅子下塞满鸡鸭。火车驶离城市,窗外掠过村寨的袅袅炊烟。天色暗下来,山谷间亮起零星的灯火。

西昌到喜德,票价是5元。车厢里谈笑风生,吉伍巫且谈着彝族的婚俗,少年学艺的往事。一千公里外,高铁以300公里的时速在中国大地上飞驰,而层峦起伏的大凉山里,因交通闭塞,资源相对匮乏,廉价老旧的绿皮火车依然没有退役,日夜轰隆。

却也正是因为闭塞,凉山深处神秘的诺苏世界,得以自然地延续。吉伍家古老华丽的彝族漆器,如同山中摇曳着鲜花的小溪,顺着铁轨,缓慢而灵动地流淌出来,打开一扇装满诺苏人记忆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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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漆器为外界所知,竟是因一个美国人。

1994年11月,美国人类学者斯蒂文.郝瑞深入喜德县的洛嘎村进行田野调查。彼时,洛嘎村还是阿普行政村中的三个自然村之一。其他两个自然村也在附近的山腰上,一个就叫阿普,另一个叫沙洛木,阿普村是吉伍巫且的故乡。三个村寨中数十户人家,均属于吉伍家支。男人无一不制作漆器,他们称是自己的祖先发明了漆器。郝瑞在洛嘎村目睹了漆器的整个工艺流程,并详细地记录下来,成为后人对漆器考究的重要来源。他甚至成了海来家支收认的成员,披着“瓦拉”(毛毡)在贝克莱大学演讲。

如今,洛嘎村的村民已经尽数迁走,阿普村尚在,1977年巫且家盖起的村里第一栋瓦房已经不再显眼。去往阿普的道路,却并没有比郝瑞当时走的要好多少。班车不会按时发车,若遇到下雨,20公里的路三四个小时不能到,有时候基本只能步行。

吉伍巫且父亲、祖父,都在阿普做了一辈子的漆匠。巫且于1953年出生的于此,十多岁的时候在阿普成婚,并继承了家族的手艺。除了祖父留下的几只漆碗,用了三代人,依稀显示出他画工精湛,巫且对于他没有更多的记忆。高山地区的土地贫瘠,除了苦荞、土豆和玉米之外,农作物很难生长。巫且的童年记忆,就是寒冷和饥饿。为了喂饱家里的孩子,父亲除了做漆器,农闲时也帮人编斗笠、竹筐。

那时候,村寨里的诺苏人大多住着瓦板房。牲畜和家禽是一家人最重要的财产,通常是散养在家里。即便是再贫困的人家里,也有一两件漆器的餐具,可能是全家唯一算得上家具的东西。有朋自远方来,诺苏人必烹羊宰牛,用华丽的餐具呈给客人,这是生活的尊严。

制作漆器是吉伍家重要的生计,在奴隶制未废除前,巫且家还畜养了一个奴隶,这是家境殷实的表现。父亲吉伍里坡不知道读书有何用,吉伍巫且没有上过学,8岁的时候,开始在家里学艺,12岁便是能手了。材料稀缺,他就偷父亲的木勺练习绘漆。

原胚取材于生长于海拔三千米以上的紫荆花木和杜鹃花木,匠人需要自己上山伐木。十来岁时,吉伍巫且便跟在叔父身后,走几个小时的山路去背木料。一棵三四十年的树木,只取其中直而匀称的几段。新鲜的木料很沉,到家时,巫且和同龄的孩子肩膀上都被压出血痕。

关键词:彝族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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