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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是否到过意大利?(1)

2016-12-02 16:44:00    南方周末  参与评论()人

少年时代,我是在勃朗宁的诗歌中知道意大利大旅行的。那是跟随法国作家蒙田的散文后,一长串伟大的名字:拜伦、雪莱、歌德、陀思妥耶夫斯基、狄更斯、大仲马、雪莱、托马斯·曼、乔治·桑,还有李斯特和丹纳,柏辽兹以及列宾等等。我读他们的中译本,作为自己精神上的维他命。

我有幸在年轻时拥有了一本私人护照,并用自己作品德译本和日译本的版税收入,做过欧洲的长旅行。即使是这样长时间在欧洲各地旅行,我也从未梦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跟歌德一样,在托斯卡纳的山坡上画一幅铅笔画,跟雪莱一样在托斯卡纳乡下的小馆子里,吃一盆热腾腾的肉酱手擀面条,顺带等一场夏季雷雨过去,然后写一首古体诗。

初夏时分,我作为第一个亚洲作家,受意大利阿利桑德罗·柯科钦斯基基金会的邀请,参加意大利大旅行,前往托斯卡纳。

在去意大利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今年上海书展期间的国际文学周主论坛,将要谈论莎士比亚的遗产。于是我带着这样的题目去了意大利。

莎士比亚是否曾在大旅行时代,与他的那些热衷于大旅行的同胞作家们一样,到访过意大利,这是莎士比亚研究中的一个悬案。意大利大旅行历史学家雷纳多·马莫克里先生对此不置可否,而一位美国律师却求证了二十年,写了一本书,证明莎士比亚去过意大利,至少他有莎士比亚去过威尼斯的确切证据。

莎士比亚写了13部意大利背景的故事,与他祖国的故事背景正好相当。美国律师按照莎士比亚那13部意大利故事的线索,前去做故事地理的考证,发现地理位置和风物描写都很精确,更像是到过本地后才开始写作的,就像勃朗宁先生写的那些佛罗伦萨四周乡下地方的叙事诗一样,他在日光甜蜜的乡间住了整整15年。

莎士比亚当年是否前往意大利,汲取文艺复兴的精神营养,才获得了使英国戏剧从传统的道德教化式样里脱胎换骨的力量,是与否两种说法都有。随着时间对莎士比亚戏剧的洗刷,我们今天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莎士比亚戏剧里出现的那些性格丰富、令英国戏剧面貌焕然一新的人物,比如苏格兰将军麦克白夫妇、威尼斯大将奥赛罗、犹太商人夏洛克以及丹麦王子哈姆雷特,都带着文艺复兴时代托斯卡纳所表现出的人情与世事。行进在初夏的托斯卡纳,在漫长夏夜的修道院夜读中,我感受到,莎士比亚的戏剧里,不光有意大利的地理,也渗透着意大利的精神。

在意大利中部山区里一座叫勒凡纳的十六世纪修道院的古书图书馆里,我读到一本十五世纪的《十日谈》。勒凡纳修道院是意大利圣人圣方济格修行与升天之处,也是但丁在《神曲》中提到过的圣地。我非常惊奇,这本嘲讽主教们的长篇小说《十日谈》,五百多年来一直在一座天主教修道院图书馆里允许教士们研读。教士们之所以能容忍那些嘲讽,我以为这正是意大利人对文艺复兴的自由观有着广泛理解的缘故。

在文艺复兴运动的发源地,人们对文艺复兴的认识,并不只是“人是大写字母”这样光辉灿烂和这样简单,它还包括了对人性弱点的同情与理解。文艺复兴从博洛尼亚到阿西西之间的优美丘陵地带发源与成长,成为欧洲文化的明灯,这些遗产至今还能从一餐传统托斯卡纳正餐里感受到。巨大的一餐,饱含着一饱口腹之欲的拼命精神,在我看来也是对文艺复兴两面性最好的实证。

很抱歉的是,在身体非常沉重而且舒适的时候,我想到的是莎士比亚笔下的麦克白夫人,不停地洗手,遭受那样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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