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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时光从桥下滑过

保存图片 2017-02-17 16:50:17    南方周末  参与评论()人
威尼斯,时光从桥下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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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狂欢节上的高冷范儿cosplay。(资料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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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着中国春节到来的2017年威尼斯狂欢节,为冬日略带萧索的水城带去其狂欢节独有的节制式高冷气氛。这座水城“宗师”,有大大小小118个岛,150条水道,435座桥。让我们开始讲述关于桥的故事。

“我每次描述一个城市,其实都是讲威尼斯的事。”——马可·波罗

多年前,我刚刚离开了一个人,独自背着双肩包,坐了北上的夜车,奔往威尼斯。

彼时我爱坐夜车。四顾茫然,不知道身处何地,窗外没有一点点参照物,可是心里却是笃定的:明天,一定会到达那个地方。就像一定会到来的命运。

于是在晚春的清晨五点,我站在了威尼斯粉色的天空之下。整个岛屿还没醒来,天空尚是一团团潮湿模糊的雾气,有鸽子排列在屋顶,空气是寒峭的,带着一点点腥味,清新得让人觉得肺部有些疼痛。

火车上下来的人匆匆消失在各个角落,桑塔露琪亚车站顷刻又陷入寂静。我随着另一个棕色头发的背包女孩信步前行,晃到赤足桥上,呆了一会,看海水拍岸,有海鸥在立柱上懒懒的梳理羽毛。只有我们,是过客,不是归人。

如果说运河是威尼斯的生命,那桥便是这座城市的肌理,像圣徒的标识,用几百种面貌成为威尼斯的提喻。海水是波澜起伏的,是微波荡漾的,是潮起,是潮落,是蓝色,是绿色,是时间的流动,是故事的注脚,而桥,是一直安静的镶嵌在威尼斯人每一天的生命中。

赤足桥下岁月神偷

赤足桥(Il ponte degli Scalzi)是威尼斯大运河上四座大桥之一, 1932年动工,两年时间完成,成为第三座大运河上的大桥。

威尼斯人骨子里有一种骄傲,也许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威尼斯共和国的历史,一代又一代流淌在威尼斯人的血液中。为了这种情结,赤足桥的设计者穆齐(EugenioMiozzi)参照威尼斯桥梁的代表——里亚多桥,采用伊斯特拉半岛的石料,设计了这座单拱石桥。白色的桥身和柔和的曲线,使得赤足桥像一条丝带,轻盈地搭在大运河上。

1932年设计修建的赤足桥,台阶又矮又宽,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拾级而上。站在拱桥的最高点,我和陌生的女孩都停下来,凭栏处,大运河的海水还泛着青色,北侧的赤足教堂正面灰白色大理石被朝阳染得一抹暖色。赤足大桥的名字便是由这座1705年为赤脚加尔默罗会修士所建的巴洛克式教堂而来。桥另一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是小圣西门教堂,浅绿色的圆顶像小小的万神殿,顶部的免罪天使手指向无尽的天空。我忽然想起罗马圣天使堡穹顶上挥着利剑的天使,黑死病同样也肆虐过威尼斯。

如果岁月是神偷,威尼斯便住满了偷时间的贼,这个城市的一切有着对浪费时光的巨大而神秘的诱惑。小时成为最小的计时单位,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时间轻飘飘浮在浪尖,粘在海鸟的翅膀上,再滑过鲜花盛开的阳台,落在屋顶,最终在阳光下不知所终。当我再次回头,女孩已不知何时离去,周围暧昧的线条变得清晰,远处,开始有汽船的鸣笛声传来。威尼斯醒过来了。

里亚多桥会讲故事

慕名而来匆匆而去的游客在威尼斯是不会迷路的,可以错过小巷中坚持手工制作蕾丝的作坊,可以跟紫藤下的古井擦肩而过,更可以忽视深深庭院里一只睡着的灰猫,但是里亚托桥是一定在旅游线路中——跟着人流走就对了。

如果桥会说话,那么里亚多桥(Ponte di Rialto)就是威尼斯最会讲故事的老人,它见证了威尼斯所有过去的荣光,承载了整个城市商业和海上事业的历史。这座大运河上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廊桥,以一道圆润的弧线跨过大运河,绿色的水波倒映在平滑的桥底,泛起一片片光斑,随波荡漾。像一道虹,却并不温柔可亲,而是以不可一世的姿态,霸占了威尼斯生活中所有重要和不重要的日子。

里亚多桥曾经是威尼斯商业枢纽所在,来来往往的商人在这里进行繁忙的买卖活动。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在八百年前的威尼斯也行得通,桥,便是威尼斯最需要的路。大运河宽超过30米,最宽处达到90米,要省时,要省力,要降低运输成本,就要一座桥,威尼斯人是天生的商人。于是在1180年由NicolòBarattieri设计建造了大运河上第一座桥,一座简朴的浮桥——那个时候它叫钱币桥,因为桥东面就是造币厂。

1255年浮桥被改建为木桥,桥身分为两段,中间部分可以升起来,以便大型船只通过。有了桥,商业往来更方便了,东面的里亚多市场越发显得举足轻重起来,再后来,桥的名字不可抗拒地被冠上了里亚多。

威尼斯画派的著名叙事体画家卡巴乔(Vittore Carpaccio)1496年的油画作品The Healing of the Possessed Man at the Rialto, 讲述了存放十字架碎片的圣物盒掉落水中,漂到里亚多桥附近,治愈了一个疯子。在这幅画作中,还能看见15世纪里亚多桥的样子,为这个广为流传的宗教故事提供了清晰可辨的发生地。

这座桥还有另一个诅咒,讲魔鬼和里亚多桥设计师庞特的故事,威尼斯总有许多魔鬼的传说。传说魔鬼看见里亚多桥就要修建完成,于是找到庞特,要求得到第一个过桥生物的灵魂——当然魔鬼的意思是想要一个人的灵魂——如果不满足魔鬼的要求,这座桥将永远也无法建成。庞特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桥落成那天,一定是一只鸡第一个过桥。

后来魔鬼得知了庞特的计划,勃然大怒,竟敢玩弄它的建筑师一定要付出代价。于是魔鬼乔装打扮,跑去找庞特的妻子,骗她说她丈夫在桥另一边等她。怀孕的妻子以为有紧急要事,匆匆忙忙跑过桥去找丈夫。传说妻子腹中的孩子出生便死亡,灵魂终日飘荡在里亚多桥上,后来一个从桥下路过的贡多拉船夫解救了这个可怜的小灵魂。

桥上总是发生着许多故事,像一个小型剧场,却没有剧场的拘束与架子,多了一分沉浮感,于是更添了戏剧性。里亚多桥有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佛罗伦萨老桥有但丁的初恋,二十四桥有杜牧的明月和美人。桥上的风景总是好的,桥上的故事也是不计其数的。我们是演故事的人,也是看故事的人,至于桥和威尼斯,它们什么都不在乎。

学院桥甜蜜的什么都不做

走到大运河尾端的学院桥(Il ponte dell’Accademia)时,已是中午。亚平宁半岛热情的阳光,使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随意寻一处空地,台阶,木凳,或坐或躺,这叫意大利式的“甜蜜的什么都不做”。

学院桥的一侧是一大群意大利学生,朝气蓬勃,与老旧质朴的桥相印成趣。纯木质的桥梁少了大理石桥的威严与硬朗,在阳光下有一种家长里短的暖意。

学院桥原本是一座临时通行桥,谁曾想,它竟在建成后的八十年时间中担任着连接学院美术馆和威内托科学研究所这两大机构的重任。不若里亚多桥浓重的商业气氛,学院桥是舒朗的,开阔的,平易近人的。

从1488年起,就不断有人提出要在大运河上再架一座桥,三十年间,大运河上只有唯一一座里亚多桥,根本不够。因为各种原因,这些建议一直被搁浅,直到十九世纪,威尼斯才有了学院桥和赤足桥。

十九世纪,威尼斯先后建了两座金属大桥。意大利人的审美,怎么能容忍这样两座工业风格浓重的铁桥呢,他们是连大炮上都要有精美雕花的民族,更何况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威尼斯人。精神上饱受诟病的两座桥,同时也遭遇了结构上的塌陷问题,“用石头再建一座吧”威尼斯人说。在等待石桥的日子里,1933年,由当时活跃在威尼斯的意大利工程师Eugenio Miozzi 用了仅仅37天的时间,修建起一座木质临时桥梁,这就是今天看到的学院桥的样子了。

我也在学院桥上随意席地而坐,正午的阳光有点让人睁不开眼,忽然想起莎翁那句“将君比作夏日兮何如”。生机勃勃带着点午休慵懒的年轻孩子,晒得暖暖的深色木桥,美术馆外墙的植物,大运河宽阔的水面和船上热情的游客,此处比夏日更可爱,更温情缠绵。

乳房桥上红袖招

在离里亚多桥不远的圣保罗区还有一座桥,叫乳房桥(Ponte de le Tette)。很猎奇的名字,桥本身却毫不起眼,很小的一座石砌拱桥。故事说来很简单,无非就是曾经的红灯区,为了招揽客人,妓女们在桥旁的楼上透过窗户展示乳房,以吸引顾客。颇有点红袖招的意思,但相对东方的含蓄,多了些大胆与奔放,甚至粗鲁,大约高傲的威尼斯人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想象力吧。

在这个区曾经生活着Rampani家族,直到1319年,悲惨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家族最后一个后人去世了,没有继承人,也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于是家族的所有财产都归到威尼斯共和国所有,由政府全权处理。这其中有一些楼处于圣保罗区和圣卡罗切区之间,1421年政府由于完全无法忍受所谓的“公妓”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城里四处游荡,决定将她们全部集中关闭在这片Rampani家族的房子里。

文件记载当时的政府制定了一系列严厉的处罚措施,限制妓女的活动。可以出家门,但是超过“工作区域“,鞭打十下;宗教节日期间不许靠近顾客,否则鞭打十五下;禁止到小饭店吃饭;只有周六才可以到市中心,并系上黄领巾以区别身份……不能自由地上街揽客,妓女们只好整天坐在窗户前展示裸露的胸部,因此这座连接圣保罗区与圣卡罗切区的小桥,无奈地开始跟胸部扯上了关系。

到了1500年间,威尼斯蔓延起了一股同性恋风潮,在当时的政府看来,这是危险的社会问题,于是官员们开始鼓励妓女们站在窗前或乳房桥桥头展示胸部,以“帮助”和“治疗”同性恋者。也是在这个时期,石砌小桥终于被冠上了“乳房桥”的名字。

如今这里已是一片安静祥和,小巷石桥流水,过去的风流韵事已是历史的尘埃。但是也不妨登桥一望,想像一下曾经威尼斯放荡的一面。最有名的威尼斯浪子卡萨诺瓦,茨威格曾盛赞说:“卡萨诺瓦证明了,人们可以写出世上最有趣的小说,而不必是作家;描绘最完美的时代图景,而不必是历史学家……每种充分的情感都可能成为创造性的,无耻正同有耻一样,恶和善,道德和不道德一样:对永恒起决定作用的从不是灵魂的样式,而是一个人的丰富。

霸气与衰败,冷酷交织着浪漫,华美放荡又摇摇欲坠,威尼斯也是这样的永恒与不朽。

麦秆桥旁一声叹息

特意选了黄昏时分来到叹息桥(Ponte dei Sospiri),其实是来到麦秆桥上观望叹息桥。有多少人知道它的名字呢,一座平淡无奇的桥。游客们轰轰烈烈地涌上来,紧张地寻找时机,人人都要靠着它的栏杆留影纪念,这座威尼斯最繁忙又最默默无闻的石桥。

麦秆桥(Ponte della Paglia)的名字直白朴素,总督府的马匹、城堡的马匹要麦秆饲养,穷人的屋顶需要麦秆覆盖,因此运输麦秆的船只都在这里卸载,仅此而已。与拜伦笔下的叹息桥一比,顿时有了下里巴人的意思,但朴实得可爱。毕竟最早在叹息桥上一声长叹的,也只是囚徒。

十五世纪的时候,总督府内部不仅有总督住所、议事厅、法院等等,还承担着关押囚犯的任务。渐渐的囚犯数量多起来,监狱不够使用,另一方面,出于安全原因,当局决定在麦秆桥后方专门修一栋监狱。经过几次重建、改建,1859年参议院委任里亚多桥的设计者庞特修建新监狱,可是他并没有见到这项工程落成就离世了,由他的侄子Antonio Contin继续建造新监狱,也是Contin设计了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小桥,跨过宫殿河(Rio di Palazzo),连接起审讯室和监狱。小小的两个窗孔,能远远望一眼麦秆桥和远处宽阔的水面,再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之后,就是潮湿阴暗的监狱了。不过,Contin也没能见到整项工程的完成,被任命三年后,他也去世了,但是叹息桥总算是建好了。这座悬空而全封闭的桥,中间由纵向的一道墙隔开,稍微不同的倾斜度,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囚犯和审判官的通行。

尽管过去不那么美好,但是没关系,像谁说的,“生活还得有诗”。浪漫主义文学泰斗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给了这座桥一个哀伤名字,让人念起来,都忍不住轻轻叹一口气。有了文学,这世间许多事变得缠绵悱恻起来。于是这座桥,又有了一个传说,在日落时分,教堂的钟声响起,叹息桥下亲吻的恋人,将会相爱到永远。我也是因了这个原因,选择黄昏时走到这里。

想起《A Little Romance》,79年的老片子。十三四岁的少年情侣,听了叹息桥的传说,决定从法国私奔到威尼斯,要乘着小舟在桥下接吻,要永远在一起。小小的恋人亲吻时,整个威尼斯都变成了一块安静的幕布,落日,钟声,晚风,都只为他们存在。故事的结尾,女孩随父母离开法国,与男孩分别。女孩说,以后我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男孩说,不,你不会。你永远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你会永远特别。只要我们保留对彼此的忠诚,让我们与众不同,让我们记得相遇后的每个细节。

威尼斯不可以被讲述,它只在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里。

每一次在这座充满浪漫色彩的巨大迷宫中穿行,一路跨过运河与水道,穿过狭窄阴暗的胡同,断断续续听着贡多拉船夫的高歌,路过无数个阳台和庭院,最终到达圣马可广场的海边,坐在潮湿的台阶上。每当下午,风会起来,推着海浪往上涌。一对对的情侣开始在夕阳下接吻,告别。我总会想起万里外的故园,也有一座水城,有一个年轻人在信中写“我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关键词: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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