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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道理
黄天良 2000-12-19 09:06:00
编者按：当我们面对爱情时，总是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自卑，可是无论如何，别轻易让它溜走，如果有一天，你爱的女孩子送你一本书，你一定要看完…
在见你之前，我又对着镜子演练了一遍。
第一步是看到你后，先上前打个招呼，说怎么这么巧又见面了，问你要去哪里。你说出一个地方，我就说顺路，于是我们便可同行。第二步在路上我会先和你谈一些最近的趣事，包括某个教授的口头禅，或是哪位同学的新闻，这样自然引出第三步。第三步最关键，是重点之中的重点，所以这时候的神态形象尤为重要，我对着镜子做出几种表情，然后从中选择了较为满意的一种。接下来是一段独白，能否成功就靠它了。这段独白是这样的：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唯一让我牵挂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你，醒来后我才意识到，我是爱上你了。这独白也太酸了，我每读一次就要漱一次口，这是我一位室友不知从哪儿抄下来的，他对我说就这么讲，屡试不爽。于是我也就打算拚一拚，好了，时间不多了，出发吧。
在拐角我蹲了足有十分钟，听到有声音，我便站起来，走了过去，果然是你。我说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说早看到我了，还问我为什么蹲在那儿。出师不利，我支吾了半天说是因为皮鞋有点脏了。接下来我问你要去哪儿好与你同行，你说你要去厕所。哇，女孩子怎么可以讲得这么粗俗，起码也应该说去卫生间或一号。我该怎么办，算了，直接进入正题吧。我说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你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问我今天早上是不是忘了刮胡子。我当然刮了，但摸摸脸，我知道那个剃须刀让室友给用坏了。你说我刚才有什么话要讲，我说我，我，我了半天，一点情绪也没有了，最后我涨红着脸对你说我想借几本关于论文的参考书看。你笑了，说早就看出我有事求你，但你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宿舍，室友蹭过来问我事情进展的如何，我把过程都告诉了他。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失败是成功他妈，继续努力。于是我问他成功的爸爸是谁，他憋了半天，一脸严肃的告诉我是更惨痛的失败。我就知道室友从一开始就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他很了解我，他知道我见了女孩子连头发都会变红，他也知道我很喜欢你，于是便极力劝我向你表白，因为我基本上是不会成功的。虽然与你相识已经两年零三个月了，我一直认为相爱其实并不需要用言语来挑明，只要双方感受得到就足够了。但是我错了，长久以来我们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友谊，直到这事被室友知道了，我才会在他的怂恿之下决定向你言明。
室友又帮我想出了办法，他说如果无法开口的话，就用行动来表示。他要我约你看电影，我居然也就照办了。
在把书还给你的时候，我说听说最近上映了一部新片，我有两张票，问你是否有兴趣去看。你说当然想看了，但是，但是？完了，看来是没希望了，在转折连词后面一定是你的借口。这回的借口是你有位朋友在那天过生日，你必须前去祝贺。
我把这一切告诉室友之后，他乐了，说夫妻俩都出现了，成功还会远吗？我说再也不听他的馊主意了，我与你根本没有缘分，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室友说不管我了，带着耳机到一边唱情歌去了，他说晚上还要与女友看通宵呢。我也在唱歌，我唱的是春天在哪里。
其实我根本就是在痴心妄想，你没有任何理由会喜欢我。你漂亮，温柔，活泼，聪明。从三楼一直排到校门口的男生都想追你，若不是两年前那次迎新生欢迎会，系主任要我为你做吉他伴奏，我想我是根本没机会认识你的。之后你说想学吉他，我们才有了进一步的交往。很多男孩想通过我追求你，都被我坚定的一口回绝，我还没戏呢，让他们排队去吧。
就在癞蛤蟆决定放弃去吃天鹅肉的时候，天鹅却给癞蛤蟆打来电话。你说定好了下午为朋友过生日，问我是什么时候的电影，我说晚上，你说那就到时候在电影院门口见吧。我放下电话之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但我仍深深的感受到，春天来了。
第二天上午的两节课我没有去听，因为我跑到电影院换票去了，售票员说票已售出，概不退换，于是我又买了两张。没关系，为了真爱，流点血是值得的。那天晚上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在影院门口等你，连晚饭都没有顾上吃，就是怕你来早了看不到我。没想到你居然晚了一刻钟。
我拉着你走进电影院。是的，我当时大胆的拉着你的手，你居然也没有反抗。电影已放映多时了，我们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说实话，这部电影的情节安排也实在不算巧妙，每每被我猜中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你也颇有兴致地向我请教后面的故事，不知哪里来的激情，那天我的状态实在是很好，对你是有问必答，而且妙语连珠。直到后面那位推推我，叫我别叨叨了，我才闭嘴。
电影在一片欢笑声中结束了，很多观众笑出了眼泪。我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非常高兴，我感到今晚收获颇多。你说观众都走了，我还坐在那儿傻笑什么，我说这部电影真的很有意思。
走出电影院，有一个男的向你走了过来，你介绍说这是你的男朋友。什么？挺好的天气居然打起了雷，我好不容易将竖起来的头发再次压平。你，你，你怎么可以脚踩两只船呢？后来室友向我解释说不是两只船，一只是船，另一只是草席。
那晚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记得路上有个司机骂我不要命了。室友看到我便说没关系，失恋乃兵家常事，要我别放在心上，我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失恋的，他说我脸上都写着呢。
也许从这一晚开始，我应该彻底死心了。你一直把我看作是普通朋友，而我还傻傻的想追求你，幸亏当时那段独白没有说出来，不然你的牙齿没有被酸掉也会被笑掉。想起来我就感到后怕。
于是，我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每次经过你们班门口的时候，也不会假装书掉了或要找人多停留一会儿。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忘掉你也不是非常的困难。一切都已明了，我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
当然，我还是常常与你见面。你说我上次教你的那首名为《爱的理由》的曲子太难了，你怎么也无法掌握。我说学吉他熟练第一，技巧第二，你要多练才行，不要把时间都花费在与男友逛街上。这本来是一句玩笑，但你突然不说话了。我想你们之间大概是出了问题，但我很识趣地没往下问。直到那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你的男友楼着另一个女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怕打不过他，我真想遛他一棍子。
晚上室友提回很多啤酒，我问他是不是失恋了，干嘛要借酒浇愁。他说他的女友甩都甩不掉，失恋天生于他无缘，他是想把我灌醉，省得我每天晚上不睡觉要弹那把破吉他，他拜托我行行好，不要总是就一首曲子没完没了反复的弹，他的耳膜快受不了了。他还问那首鸟曲子叫什么名字，我说是《爱的理由》。
不久，我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你与你的男友分手了，也不知室友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他说机会再次出现，就看我能否把握。我问他什么机会，他说我干嘛装傻，一个女人失恋的时候正是她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这时出击，会有很大的胜算。我想告诉他虽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乘人之危。不料我说到一半，他已睡着了。我知道昨晚这家伙又同女友去通宵了。
思量再三，我还是心怀鬼胎的来到你面前。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我对着你东拉西扯了半天，你说你笑得肚子都疼了。我想应该是时候向你表白了，但话到嘴边便被两排牙齿紧紧挡住。你说想听我再为你弹一遍那首《爱的理由》，我答应了。
这是十七世纪意大利的一位作曲家谱写的，那时他的爱人离他而去，他在极度悲伤中写下了这片音符，所以整首曲子显得低沉，哀怨。
在弹奏过程中，我不时的观察着你的表情，生怕会勾起你伤心的回忆。但是你的眼角看不到丝毫的泪痕。
我终于又放弃了一次向你表白的机会，于是我们继续做着朋友。我想大概是我太过自卑了，本来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却总是难以开口。每次一想到我说出来后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便退缩了。我真的不敢看，甚至不敢想。其实，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即使拒绝也不会让我太难堪的，但我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胆怯。室友的一句话很精辟，我是没指望了。
突然有一天，我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你。你说你想回家，我说那你路上可要慢点。你停了停，问我可不可以送你。我没听错吧，该不是你在向我暗示什么。我定了定神，答应了。
一路上你都低着头默默无语，却还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说今晚的月亮很圆。你让我说点别的，于是我说其实今晚的月亮并不太圆。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问我相信命吗？我说这不太好回答，总体来说我还是比较唯物的，但实在走背字的时候，我也会念佛。你又问我那缘份呢。缘份？你居然向我提出缘份，看来我是真的有希望了。我说理论上缘份不过是为了渲染爱的气氛的一种幻想，但是我信。你掏出一枚硬币，扣在手心里，要我说出它的正反面。我问这是要做什么，你说不要问只管猜，于是我说是正面，你张开手掌，反面向上。后面的路你再也没说什么，一直低着头，最后来到你家的楼下。你说你住在三楼，还指给我看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房间。你上去了，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便回学校了。
室友打着哈欠替我分析说你确实是在给我机会，而我却傻呵呵的跟你说什么幻想。依他的意思我当时应该紧紧抓住你的手，说我们之间的这种感觉就叫做缘份。旁观者总是可以说得很轻松，此时他已呼呼入梦了。我决定明天无论如何向你表白。
第二天，就在我做好一切准备，豁出去要对你说的时候，我听说有个男孩在今晨送了你一封情书。这家伙也真够嚣张的，追女孩子居然搞到全系都知道了。后来我经过打听，了解到他是上一级某班的团支书。他的条件很好，一米八的大个子，人也英俊，学习成绩优异，工作能力极强，更重要的是他具有一种我始终望尘莫及的品质：勇气。大家都说他与你很配，于是我最终还是把头缩回壳内。其实这个时候我还在安慰自己，也许他只是一厢情愿，你根本不会喜欢他，直到那天下午，我看到你俩一同坐在阅览室中。
室友说这回完了，我又该抱着那把破吉他不睡觉了。我说放心吧，这点公德我还有。那晚，我没有弹吉他，但仍然一夜未眠。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下课后，你看到我，问我眼睛怎么会肿得跟番茄似的，我说是被蚊子叮的。我说昨天下午你不在学校吧，你说你一直在阅览室，还认识了一位新朋友，长得很帅。
我感到自己一直都陷在一个泥潭里，当初是你的男友亲手把我推下来的，正当我好不容易要爬上岸的时候，团支书走了过来，"咣"，一脚又把我踹了下去。
之后，我再也没有对你动过什么邪念了，尽管后来很久都没有听到有关你与团支书进一步发展的消息，但我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我想也许你我就属于那种没有缘份的吧。
有时候时间真是快得可怕，转眼间我们就要毕业了。我们的关系也始终保持在朋友的水平线上。你送给我一本书作为纪念，书名是《时间》，你说这本书很有趣，要我尽快读完。我说你放心，我今晚不睡觉也要看完它。你笑了，笑得很开心。我想起来也应该送你些什么，我说没有什么好的礼物，这本吉他曲谱就送给你，你一定要勤加练习。
那天朋友们聚在一起到酒店吃了顿散伙宴。我说我不会喝酒，但朋友们根本不听，尤其是那位室友，他自己喝得站都站不稳，还要没命地灌我。后来我知道原来自己是属于那种喝醉了猛唱歌的人，他们说那首《春天在哪里》唱得太难听了。
星期六系里举办了毕业欢送会。我看到你的面容很憔悴，问你没事吧，你轻轻摇摇头，便没有再理我。在欢送会上，你的吉他演奏博得满堂喝彩，但我突然发现，你的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在我已经成为一个谜，也许永远也无法解开。
毕业至今已有一年了，在这一年里，我生存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这里有竞争，有合作，有成功，有失落。我总是努力的将自己融入其中，绷紧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去面对每一次的机遇与挑战。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你了，直到我又看到那本书：时间。
我把它打开。是的，我曾答应过你会很快把它读完，但我食言了。在书的扉页上写着：送给我最爱的朋友。下面是我的名字。最爱？我不会再那么幼稚的分析字面上的含义了，也许只是你一时高兴，随便找了这么一个亲切的词语吧。
我随便翻了两页，就在我准备把它合上放回书架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里面居然夹着一封信。我急忙把信打开，是你写的，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开始读这封信。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你好，不知道看到这封信你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也许你会笑我傻，也许我真的很傻，但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还记得当初我失恋的时候，你来安慰我，我要你为我弹那首《爱的理由》吗？我想这种爱就是在那个时候悄悄萌生的。我突然感觉到原来有份最真最纯的感情一直在我身边，我却不懂珍惜。于是我给你机会向我表达，但你总是不肯说出来。有一晚我要你送我回家，我问你相信缘份吗？你说你信，我真的好激动，我想也许是缘份让我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而你却似乎没有什么感觉，我要你猜硬币，你也说错了。但我还是相信你我是有缘的，然而后来你却好像总是故意躲着我，对我也冷漠了许多。难道我有什么做错了吗？又或许是我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就要毕业了，我不想再做这种猜谜游戏了，我把心里的感情全部写了出来，你不会笑我傻吧？星期五的晚上我会在曾经我们一起看电影的那家影院门口等你。你会来吗？
我的血沸腾了，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那晚我干嘛不读这本书，要出去喝酒。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欢送会上你那样的憔悴，为什么有泪水闪动在你的眼中。你一定是等了一夜，一定是失望极了。
我要去找你，我要对你讲，我要说，我要把对你的感情全部说出来。
我疯狂地冲出家门。来到那栋楼下，我找到了你指给我看的那个窗子，不过并没有蓝色的窗帘。那家的主人说你们一家上个月已经搬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我慢慢的走下楼梯，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仿佛一切都凝滞了，除了一种旋律，一种熟悉的旋律，《爱的理由》。
是的，这是从对面的楼上传来的，是吉他演奏的声音。我再次找到希望，兴奋地冲上去，然而我见到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说这曲子是从前对面楼上的那个姐姐教她的，她经常听到那个姐姐独自在弹奏。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的眼泪抖动着涌出眼眶。我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深的爱着你，这一年来，这种感情从未因时光的流逝而有丝毫的削弱，而今天，我才深深的感受到，它在我体内居然如此炽烈的燃烧着。
我还可以再次见到你吗？但愿上苍保佑！我的最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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