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社会到底有多少人死于春药和女人?
前面一节我提出了一个疑问:是谁“杀”死了西门庆?是性本能?是补药(“伟哥”)?是女人?是晚明社会 ? 明朝是个很有意思的朝代,17个皇帝真正有所作为的也就那么三四个。即使勉强算做有作为的皇帝,比如万历,在位48年,最后18年干脆不视朝,也不再讲读,大臣的奏章留中不发,万历万历,“万事不理”。他干什么呢?他长期深居大内,一方面吃补药,一方面玩女人,更可怕的是堂堂的皇帝成了个“吸毒仔”——服食鸦片。万历皇帝好财,好色,好酒,又好气——好逸又多疑,心胸狭窄又好面子,争强好胜。酒色财气,说的就是他。
大明王朝到了后期,城镇化在扩大,新市民阶层在形成和增加,大官人、大富豪在巧取豪夺地占有土地……旧的小农经济被破坏了,但新兴起的“蓬勃发展”的繁荣市场还算不上真正的资本主义,充其量是一种伪资本主义,但旧的道德、文化、伦理等等被摧毁地差不多了,而新的道德观念呢?没有形成。礼乐崩坏,人心不古,内外交困,各种社会矛盾尖锐到了最高点,一触即发,“国破家亡”随时可以发生。大家都像无头苍蝇,他们享受着丰富的物质财富,同时也面临着史无前例的精神冲击。他们一个个“精神缺钙”,灵魂彷徨。
“潘金莲是个淫妇。”这是妇孺皆知的事实吧,我告诉你,在晚明,像潘金莲这样的淫妇,多的是。庞春梅是不是?当然是。西门家风能熏陶出淑女来,那太阳还不从西边出来了?西门庆死后,她先帮助潘金莲和陈经济苟合,后来自己也那样,三人乱交。做了守备夫人,她依然私通陈经济,又与老仆周宣之子周义通奸,守备死后,她“在内颐养之余,淫情愈盛,常留周义在香阁中,……淫欲无度生出骨蒸痨病症,……死在周义身上。” 李瓶儿是不是?宋蕙莲是不是?当然,你可以说这都是小说中的人物,是作者虚构的,不算数。那好,咱们来看一段真实的历史:
1506年,武宗继位,改年号为正德元年,继位刚四个月,武宗就开始微服出宫,自觅淫乐,大学士刘健等大臣纷纷上疏切言谏止,可作用不大。正德皇帝依然嬉游忘政,权倾阉官,我当时就在书上写下眉批:这正德整个一个西门大官人也。你看看他,当皇帝的第二年,就在宦官的盅惑下,在西华门别构院落,造密室于两厢,称作“豹房”。他成了“西门豹”。正德一到,众娼妇纷纷围着他,到“豹房”内喝酒,淫乱,皇帝大醉后宿其处,皇帝自己称这是自己的“新宅”。 生活极其糜烂,荒淫无道,见个漂亮女人就想占有,连怀孕的妇女也要。而且,正德皇帝崇尚奢华,一席千金是平常事。他还迷信西域胡僧……这些特征,实在像极了西门庆。难怪有人说,西门庆的原型就是正德皇帝。当时的社会在皇帝的带动下,淫风充斥全社会,不要说士大夫纵谈房中之术司空见惯,就是官宦人家的年轻媳妇,也居然“春宫尤精绝”(徐树丕《识小录》)。
后来的神宗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万历小皇帝刚大婚不久,一日到慈宁宫闲逛,忽然看到一美女,不由分说就强行临幸(在一般老百姓那叫强奸)了这个小妞,事后一问,原来这小妞是锦衣卫百户王朝宋的女儿王氏,最巧的是,这王氏居然就怀上了龙种,李太后只好逼着小皇帝将王氏封为恭妃,而张居正以辞职想要挟强迫小皇帝在百官面前作深刻检查。万历气死了,只好暂且忍耐下来,发誓以后再收拾张居正这个死老头子。可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张居正,这个以改革闻名于世的宰相,常劝少年万历皇帝要清心寡欲少近女色,可是他自己却越老越风流,身边美女如云,左拥右抱,滥用春药以至于毒火攻身,头顶无发,大肠流血不止……。
看到没有?从堂堂一国之君到一国之相,都这么胡作非为、纵欲无度,天下人岂有不效仿之理也?明初,明太祖曾经下令,太监不准娶老婆,违者,处以“剥皮之刑”。但这一禁令从宣道德年间开始,变了。到了明朝后期,宫中宫人成为太监的女朋友或者说老婆,已经成为时尚。哪个宫人如果没有找到太监老公,会被大家耻笑成“弃物”。
太监虽然没有了那个“人之初”,但男性还在,晚上必须搂着女人才能睡个安稳觉。那么太监怎么与女人交接呢?据说就是将女人遍体抓咬,抓得满身大汗淋漓……所以太监的女人那就一个惨哪!上一次夜班,得病上好几天。
明末的淫风之坏,性文化的泛滥简直到了成灾的地步。明末的和尚、道士不仅有老婆、小老婆,而且不戒色欲,他们逛妓院也没有人奇怪,个个是“色中饿鬼”或者“花里魔王”,他们多服用壮阳药,甚至能“鏖战不泻”,因此妓女见了他们大多数胆怯。
可以说,明朝中期以后,随着沿海资本主义工业的兴起和发展,贪官污吏横行,社会风气败坏,笑贫不笑娼,有奶就是娘,整个社会充满了“财”和“色”,被一种无耻文化包围着,什么仁义礼智,什么忠孝节烈,统统为人性中丑恶的欲望让路。从宋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每一个人都成了“经济人”,自然欲望在无拘无束地扩张着…… 明末崇祯年间抱瓮老人编的《今古奇观》对此有详细的描述。其中的四十篇作品,从不同视角传神地描绘了当时社会各色人等的众生相,广泛而深入地反映了当时市民阶层的生活面貌和思想感情。《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的卖油郎和花魁相互倾慕,追求圣洁的爱情,却不排斥本能欲望的作用:“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得这等美人搂抱了睡二夜,死也甘心!《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一篇,描述了蒋兴哥发现其妻子王三巧被人诱奸,妻子被迫改嫁时,他还送十六只箱笼作为陪嫁。此后又几经周折,重新相见,相抱大哭一场,不顾妻子的二度“失身”而重归于好。
这就是转型期的大明王朝,原来儒家神话破灭了,道家文化被江湖化了,释家文化被部分和尚、尼姑给功利化了。于是,晚明出现了大量的淫妇。
淫妇的核心在于一个“淫”字。为了淫,可以不顾一切道德规范,可以违法乱纪,可以毫无羞耻。事实上,这样的淫妇在明朝中后期并不少见。潘金莲只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人物而已。可以在晚明,这样的“淫”人“淫”事多了去了,可以说,晚明社会“淫”人“淫”事太多了。在这种世风下,西门庆不过是当时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好了,别卖关子了,赶紧分析西门庆的死因吧。我告诉你,结论是:他死于“胡僧药”。
在晚明,死于“胡僧药”的人可不止西门庆一个人,这也不是兰陵笑笑生的杜撰。滁阳有一位聂道人,专门出售红铅丸(“胡僧药”),当时的庐州知府龚廷宾就里养了很多小姐,听说有红铅丸卖,高兴坏了,于是花上100两银子买了10丸,在一个月之内,将所有红铅丸全部吞服下去,不久,七窍流血而死。
事实上,晚明的士大夫中,使用春药已经蔚然成风。张居正就死于“胡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