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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木香瓜和马蜂的故事 

   大约在我十岁的时侯,有一次,我们家阳台本来种牵牛花的空洋铁桶里长了一棵很稀罕的豆苗出来,也不能肯定就是豆苗,实际上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苗。我们家阳台上的花盆里,经常莫名奇妙的钻一些南瓜,丝瓜,冬瓜呀什么的,敢情是不小心把籽掉进去的缘故。不但长这些瓜,还长豆腐菜,长桔子树。桔子苗发得最多,桔子生命旺盛,秋天吃了后,一不小心扔一颗进去,十次有十次会再长起来。不过这些苗大都是昙花一现,不会呆太长久。明知道它们会死,明知道养也养不出个所以然,我还是舍不得拔去,反正呆在那儿,没招谁惹谁,呆在那儿又不会耗多少养份,同时欺压这样弱小的生命也不显英雄气概,它们就都留着白白耗费光阴了。也有例外,有时一株小芽成长起来,以为是好东西,精心护理一番,最后发现乃是名不见经传的野草,愤愤余只得一棍子打死。这次不然,我认为它理所当然就是一株豆苗,一株好苗,且看它出落得肥头厚耳,油光水灵,只瞧着样子也怪逗人,和其它的芽头不太一样。

   就在豆苗发芽时,阳台左边和洋铁桶相距一米的窗檐下,来了一群猴马蜂,嗡嗡嗡的。是那种黑黄色的大马蜂,飞起来声音也特响,就像一架小飞机。我早先喜欢蜜蜂,出于爱屋及乌对马蜂也就颇有好感。不过八岁时,为了追踪一群蜜蜂,被一只马蜂叮了一口,虎口红肿了几天,又痛又痒。以至现在还心有余悚。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不敢让悲剧重演,当然是离它越远越好了。

   没人赶它,马蜂就在窗下边选了一块遮风挡雨处落脚做窝了。那段日子常常能看见几只马蜂四处活动,在四方水泥的窗台上爬来爬去,甚至还会有一两只傻呼呼误撞入屋里。假若碰巧那扇窗子又关上了,它就出不去,只得很愚笨的沿着玻璃爬上爬下,寻找出路;或者还有另一些更愚笨的马蜂,它们发现来时的路回不去了,就颤动着翅膀气急败坏的一遍遍向透明的玻璃上撞,企图使用穿墙术,或者它以为总有一次会成功吧。当我看见有昏头转向的马蜂停靠在一边喘气,一点也不奇怪。反正这些马蜂土头土脑的,并不可怕,也从没蜇过人。我看着它好欺护,就想撵走,免得有事没事就有一只马蜂尖叫着要和窗玻璃革命到底。可我想了一想还是把它们留下了,总是一群生命呢。

   窗棂下那个巢越筑越大,真是神奇,马蜂确实是一群能干的工匠。洋铁桶里的豆苗也渐渐成长,肥厚的胚芽上顶出了新叶,叶子长成型了,是五角形锯齿的,锯齿上又分锯齿──从来没见过,也不知是什么名堂。它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洋洋洒洒自顾自长得好精神。正好那个洋铁桶左边插了一根竹竿,竹竿用来稳定其纵面一块横档着的不太密实的竹栅,它是以前养鸽子时留下来的。豆苗就理直气壮攀上竹竿,沿竹栅栏一路狂奔,势头火红。我也由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心花怒放了。常常看看它,估量一下它的进度,或者施点肥,浇点水。虽然不如打理其它花草那么尽心尽力,却仍是没有疏忽的。

   再说马蜂,蜂巢筑了一半时,马蜂的数量也暴增了一倍。它们成群结队飞到右边阳台上的花丛里采蜜,欢天喜地的来来去去。我对马蜂一如对豆苗一般友好。有一天我看到一只马蜂死在窗台上,很是诧异;之后就见到越来越多的马蜂死去,不像是新陈代谢的结果。我的父亲说,马蜂是饿死了,这一季没有更多的花供它们食用。我们就想了个办法,把白糖撒在窗台上喂它们,于是我们家的白糖不但喂人还喂了蜂。可能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件愚蠢的事,在我看来却天经地义,一如我更小的时候舍去自己的面包逗蚂蚁一般开心开怀。看一小群马蜂乐滋滋的食糖,模样挺丑也挺可爱。有时我看见一只马蜂迷路了,试着轻轻把手指伸出去给它,让它停在上面,把它送回大自然中。我们熟识了,它很善解人意,我看见一只马蜂,只要我把手指挨近它轻轻一伸,它就乖巧地爬上来,一动不动停那么几秒。我们一家人都可以这样做,仿佛人和动物达到了一种默契。这种感觉真是妙。

   瓜苗开花时,马蜂帮了一个大忙。瓜苗一天天长密,已不能同日而语。不知不觉竹栅栏上是满目青翠,一壁绿意了。那时我们仍不知它到底是何方神圣,总之就像期待一个谜底一样,我们一家人都翘首以待,等着它开花,结果。马蜂的巢也筑好了。马蜂不再当工匠,它们早出晚归,辛勤劳作。马蜂和瓜藤正式成了我们家一员。因为一提起它们话总要这样说:"我们家的马蜂……"抑或是"我们家的豆苗……",好像不是它自个儿来的,倒是人特意讨来的。

   瓜苗绽开的第一朵花为纯正的水黄色,半个巴掌大,6个瓣,很容易误会那是一朵真正的南瓜花,只要再看一看就不同了,它的蕊是白色的,并且花瓣上还有更深色的斑点,极美;后来这样的花越开越多,形势一片大好。我仔细观察过它们,发现这些花全是单性花。开先我想假若它是两性花那就好办得多,因为需要它的果实,它就能自花传粉。现在这个好事便要多磨一番。我们家阳台背阴又避风,所以靠风媒授粉的可能不是不大,而是没有;那么人工授粉呢?我以前在一株含笑上尝试过,结果是连本来可以产籽的花都被我害死了,我深刻学习了"人是彻底的破坏者"这句名言。所以这次竟不敢轻举妄动,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倘若被我搅一池混水出来,也相当于罪大恶极了。

   在举棋不定的时候,我们家的马蜂先生出了面,解了难。它们没等招呼,就一股脑儿涌到这片突然出现的花田中,挺热心的。这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反而省了我的心思。我逢人就得意洋洋称:"我早说咱们家的马蜂是有思想的。"引得有人慕名前来观赏,我便说:"看我们家马蜂绝对天下第一。"至于要和它们打个招呼,也不必在东屋开窗,直接在阳台上的竹栅栏前一站,马蜂和豆藤皆尽收眼底,一目了然了。

   花开花落,自有它的道理。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负苦心的蜂。不久后,有一些地方鼓出几小小的瓜蒂,虽然只作轻薇的膨起状,也令一家人欢喜不已。我常常用食指在那里轻轻摸梭,体会它的逐日突出,感受新生命的勃发。此时将近秋天,马蜂们收队了,不再早出晚归,渐渐没了动静。我们一腔心思都放在竹栅栏那几个希望的果实上,每天总要看上几眼,就是刚转过身,也忍不住要回头再确定一下,好像不这样它就会突然消失,那肯定是一个大损失。

   当花全落完之后,竟结了满满一眼的青果儿。起码也有二十来个。最先出生的那几个长大了,颜色由青绿转向乳白发展,我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神秘的"天外来客"──想不到,真想不到,居然是一棵本土极罕见的白木香瓜。白木香瓜的回忆要追溯到一年之前,父亲到外域出差,在车上给一位疲累虚弱的外地人让了座,到达后这人非要给他两个瓜,父亲也不知底细,只听说极珍贵,就收下了。后来我查了书才了解到,白木香瓜其实是香瓜的一种,但比香瓜小,只有一个巴掌大,通常很难养植,成熟之后异香袭人。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当那最大的一颗木香瓜瓜熟蒂落之后,整个阳台上就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香,我们把那个瓜放在桌上,这种馥郁的香气就一直飘进屋里,直至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怎么嗅都嗅不散,让人为之迷醉。

   可是这株白木香瓜是怎么种下的呢?后来我想起确实有那么一次,我在阳台上,把那两颗香瓜的其中一颗干掉后,一时很高兴,顺手将沾乎乎的瓜瓤向那个空洋铁桶一甩──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甩竟甩出眼前满架的木瓜果来。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归于天赐良缘。就算当初无意种下了,如果在那时,赶走了那群野蜂,或清除了那棵白木瓜芽,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有了开端并不一定会有结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用爱心换来的。我们用爱心收留了一群流茫的马蜂和一株不知名的幼苗,因此换来了一树的白木香瓜,而这一切的起因,归根到底要源于最当初那两个瓜,至于那两个白木瓜,也是通过一次极小的善举得到的回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就是佛家所谓的"因果报应"呐。

   后来我们把这些珍贵的白木香瓜采集了,自家留了几颗,还剩下一大堆,康慨分给了邻里,让每个人都分享了这份意外的收获和喜悦。再后来我们要搬家,蜂巢自然带不走,那个洋铁桶也只能搁在原地了。一时我竟有些伤感,生怕房子的新主人看见了会怠慢,所以我就在墙上偷偷留了一张字条,上面这样写:

   请注意,阳台上有一株白木香瓜。屋顶下面有一群马蜂。他们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假若你不认识白木香瓜,或不喜欢马蜂,也请不要打扰和伤害它们。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香瓜和马蜂的主人留

   现在事情过去九年有余,倘若我再回到故居,白木香瓜和马蜂都已不复存在了。但我常常想起它们给我带来的美好时光,并且,白木香瓜和马蜂的往事,总是在时时提醒我做人的道理──永远不忘保有一份仁和的心境和博爱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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