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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荒诞性预言性更强,电影更重细腻和真实感

2016-10-28 10:26:11    东方早报  参与评论()人


驴得水》是一部充满黑色幽默的喜剧电影。

东方早报:之前另一部戏剧改的电影《十二公民》也是排了戏顺着拍,这是戏剧导演的创作习惯吗?

周申:顺着拍的话,演员的体验会比较真实,也会比较顺畅,比方说我在演这场戏,我知道我之前经历过什么,我知道我之前的经历,然后我在演这场的时候内心会更加充实一些。

它并不是说跟话剧导演有关,主要首先跟这个故事有关,有的故事适合顺着拍,我也排过时间顺序是比较散的那种故事,那其实就没有必要顺着拍。还是因为这个故事是一环扣一环太紧密了,这样拍肯定更好,既然我们能做到更好,那我们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呢?

东方早报:按道理说演员演了那么多年了,他们其实对每一场演的什么状态,应该都非常熟悉了,重新排练有什么新火花?

周申:舞台和拍摄的环境不一样,而且对手也不一样,我们虽然有三个是话剧演员班的,但是也有更多演员不是。而且为了要适应这个电影,内容相比较话剧修改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电影加了更多人性刻画

东方早报:具体的修改是在哪?

周申:主要是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话剧的假定性,话剧的假定性更加宽泛一些,就是在舞台上有一些更加概括的凝练的处理,在话剧舞台上观众是认为可信的。

比方说,我们剧中有一个角色,他是一个底层的劳动人民,我要表现他害怕权势,在话剧里呢,他只要看到别人一戴上大盖帽他就下跪了。你不用是一个当官的,不管你是谁,你只要把这个大盖帽往头上一盖,他一看见这个大盖帽,他就下跪,他就听你的话。像这样的处理,在话剧舞台上它是带有概括性的,带有象征性的,观众是很容易接受的,觉得概括得很准确,而且很好笑,很有效果,然后又觉得让人很相信。

但这种相信放在电影里,显然是不成立的。电影里面如果有一个人物一看到别人戴上大盖帽他就下跪,那这个电影太可笑了。所以说像这样的内容我们全部要替换掉,替换成真实的、能让人相信的内容。

另外,电影可以更加细腻地刻画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所以我们增加了一些更加有助于刻画人物内心世界的、更加细腻地描写人物内心的一些戏。也是原来话剧里没有的。

东方早报:我个人觉得看戏好像比电影感觉更爽一些。

周申:对,因为它有好多“现挂”(和当下发生联系的即兴发挥),现挂是让观众觉得很爽的,但电影不能现挂。

刘露:我们也把剧本里一些可能是影射的话去掉,这在话剧里是为了剧场效果。话剧可以每一年根据当下的热点去修改,但是电影是一次成型的,如果有很多当下的时髦词或者热点事件,过几年来看就会觉得很狭隘,所以我情愿去掉这些。可能看起来会觉得没那么爽快,但这样也不会让这个作品再过几年看起来是过时的。

东方早报:电影给这个故事有做到加法的地方吗?

周申:有啊,故事的框架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做加法的地方其实就是我刚才说的,人们内心世界的刻画,有很多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是话剧里面不能做到的,因为这其实就不是话剧的强项,话剧因为观众离演员远,你看得到演员,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更多的是,可能更加带有一点预言性,或者说更加带有点荒诞感。《驴得水》的话剧其实荒诞感和预言性会更强一些,但是《驴得水》的电影呢,真实感冲击力会更强。

看清人性悲观的前提

但希望他好

东方早报:张一曼这个角色其实特别有趣,她是以前中国电影里面很少看见的那种很女权的角色,包括孙佳佳的天真和铜匠媳妇的真实,好像比较正向的东西都放在了女性身上。

刘露:我们并没有某一种特别的主义或者意识非要强加给观众,这些人物其实都是从身边来的,我们只是把生活中觉得很鲜活的人物,觉得有趣的、有意思的,能表达我们这个故事内涵的人物组合在了一起,如果我生活中有一个像张一曼这样性格的男人,我可能也会把他搬上去,并不是局限于男人还是女人。

不过确实我们在后来被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接受的俄罗斯戏剧的熏陶,我们学习到的万比洛夫、契诃夫、梁赞诺夫,这些剧作家在俄罗斯文学中对于女性都是像母亲一样地去刻画,男性都是有弱点、缺点的,像孩子一样地去刻画,可能在这种文学的影响之下,我们自然而然对女性会有一种这样的想法,但是这个东西我们创作的时候没有想,更多还是从生活中来的。

东方早报:电影里面看起来对人性的刻画都还挺悲观的,那你们对人性持有的基本态度是怎么样的?

刘露:很多人觉得悲观,但实际上, 我个人是一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悲观是形容词,但本质是乐观,我得先看清人性的悲观的前提,但我希望他好,而不是说我蒙蔽自己,乐观的悲观主义是假装这一切都是很美好的,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是想把人性的所有缺点展现出来。把我们看见的展现出来,然后再跟观众探讨我们不要这样,我们可不可以坚守底线,所以总的来说我们的目标是有希望,乐观的,这是我们创作的目的。

东方早报:电影受众面相比话剧要大很多,经过这次尝试,未来创作方向会有改变吗?

周申:我和刘露,创作一个故事就好像我们的孩子一样,我们当然希望他能够见世面,见更多的观众。话剧的创作我们也不会停,但是我们在话剧中如果创作出来好故事,如果说在话剧舞台上是一个经受考验的好故事,我们还是会想要把它带给更多的观众,更广大的观众。

话剧是一个比较好的先期创作的土壤,因为它的成本低,又可以不断地修改,非常有助于你去把一个故事立起来,然后把这个东西完善起来。

东方早报:但进入电影行业,未来是不是意味着要有更多适应电影规则的创作方式,对你们来说会不会有挑战?比如说配合明星档期、和不熟悉的演员合作?

刘露:我觉得术业有专攻,我不会放弃我的特长去做我不擅长的东西,我们话剧成功后有人来找我写剧本,我就都推掉了,因为我不是那种可以架空了去写东西的人,我可以帮你提结构意见,但我本人没有创作冲动,我的创作必须从生活中来,我和周申四年出一部戏,要在生活里积攒了人和事才能写,所以这才是我独特的创作手法,很多人不能接受我们的方法,当然也有人可以,比如这次的投资方。

东方早报:这次的出品方是开心麻花,其实经常看戏的观众会知道你们并不是一个路子。《驴得水》的欣赏门槛更高一些。但作为创作者,你怎么看待卖得更好的永远是那种比较下里巴人的作品?

刘露: 我从来不担心观众的审美,我觉得观众比我想象的聪明,你只是有些东西没给他看到,不够通俗,不够好看。我和周申都觉得,创作者就是厨子,我首先做的是一道菜,好吃观众才会都吃完,而不是说很有营养但是难吃像药膳一样,然后怪别人不吃,为什么不做到好吃又营养,让别人看完之后不知不觉吸收了营养?我觉得这是创作者的难度,出一本哲学书籍也能做到有营养,但是做戏剧是有娱乐性的,包括莎士比亚也是从娱乐出发的。


(责任编辑:刘畅 CC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