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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卡背后是一场修行,修艺修德修心(1/8)

保存图片 2016-10-28 17:10:00    文汇报  参与评论()人
唐卡背后是一场修行,修艺修德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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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17世纪的黄财神唐卡。黄财神因身相黄色而得名,是藏传佛教各大教派普遍供养的五色财神之一。在藏传佛教中,财神并不是为了满足个人对财富的种种奢欲而存在的,这些财宝本尊代表了佛教广阔的大爱,是布施福慧和吉祥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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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范昕

正在中华艺术宫举行的“雪域之光·西藏唐卡精品展”给了观众别样的观展体验。此次展览可谓近年来已知唐卡艺术展中展出唐卡质量最好、数量最多、题材最丰富的一次。以白、蓝、红、黄为展墙颜色区分的四大展厅,跨越不同时代、题材、流派的150幅唐卡精品,散发出神秘庄严与圣洁澄净的艺术氛围。

两年前,一幅横空乍现于拍卖场上的明永乐御制红阎摩敌刺绣唐卡,掀起了一股“唐卡热”,当时这幅拍品以3.48亿港元的成交价获封“史上最贵中国艺术品”,令小众唐卡步入大众视野。然而,当唐卡备受追捧时,最值得追捧的是什么?当人们在谈论唐卡的传承时,最应当传承的又是什么?

扎根于深厚的藏文化,却又见证着多种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唐卡”是藏文音译,指的是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诞生至今已有1300多年。

作为独具特色的西藏绘画艺术,唐卡扎根于深厚的藏文化。它的形式与藏民的生活经历不无关联。藏民在辽阔而荒凉的高地上逐水草而居,无论走得多远,都能将唐卡裹成一卷带在身边,无论走到哪里,把唐卡系挂起来就能随时跪拜、祈祷。它也被称为西藏历史文化的“百科全书”。西藏的历史、文化、社会生活现象,没有唐卡不能表现的。从藏传佛教中的诸位神佛到藏医藏药、藏族历史人物,到当地建筑,甚至八吉祥、七珍、和睦四兄弟图、由鼻牵像图、六长寿图等藏族传统吉祥图案,都是唐卡表现的对象。

唐卡又超越了单一的民族、地域范畴,见证着多种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此次展览展出的一幅明代黑帽噶玛巴传法图唐卡,就映出当时青藏高原与中原地区、地方与中央的紧密联系。画中,被永乐皇帝赐封为“大宝法王”的黑帽噶玛巴正在向来自中原的达官显贵讲经授法。这是历史的真实写照,明代西藏藏传佛教各教派与中原来往密切,明朝中央政府采取多封重建的措施赐予许多高僧活佛名号。

“唐卡在长期的发展演变过程中,无论材料还是构图,都曾受到我国中原艺术、尼泊尔艺术、犍陀罗艺术等周边文化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上海市文物局专家、第七批援藏干部胡巍告诉记者。早期的唐卡大多采用平面的、二维的棋格布局,这是来自印度石窟寺的构图方式。钦孜画派的唐卡,主尊像往往较大,重点突出,周围众小像排列井然有序,这遵循的是印度、尼泊尔等地的绘画传统。唐卡中的噶玛嘎孜画派,明显将汉地的青绿山水技法移植于藏地绘画表现的题材,作画手法极其细腻,勾线多用铁线描,线条遒劲流畅,衣纹繁密。人们在此次展览中看到的旦增旺扎创作的三怙主唐卡,就是这样一幅作品。只见画面处理时空用的是国画惯用的散点透视手法,使画面更显神秘而丰富,对于山水林木、花草泉石、祥云霞光等菩萨所处背景的渲染则颇具抒情意味,画面似乎有意强调汉式风格中的留白与淡雅,流露出一种富于文人气质的画风。到了20世纪,唐卡的某些派别甚至还吸收了西方绘画的一些技法,比如近大远小的透视法、摄影照片式的写实手法、用光影明暗塑造立体感。

值得一提的是,面对外来影响,唐卡从来不是被动地服从和照搬,而是主动地有选择性地吸收,无论拿来何处的题材、元素、风格,一代代唐卡创作者均加以民族化的处理,最后将其有机地融入藏民族的审美体系。

一整套近乎严苛的仪轨世代相传、沿用至今,无法用机械化来替代

唐卡被誉为“最细腻的工笔画”。它的绘制极为复杂,无法用机械化来替代,包括制作画布、构图起稿、着色染色、勾线定型、描金开眼、缝裱开光等一整套近乎严苛的仪轨世代相传、沿用至今。创作一幅美轮美奂的唐卡,短则需要半年一年,长则需要几年甚至上十年。

以构图起稿为例,一代代唐卡创作者遵循的都是《佛造像度量经》等典籍记载的造像尺度。唐卡描绘的神像多达数百上千种,不同的神像有着不同的尺寸、比例。一位有着数十年唐卡制作经验的老艺人透露,佛祖脸与身体的比例通常是1:10,佛母类、怒神类的这个比例则分别是1:9和1:8。又如佛的身高通常是125指,颈部至心口同面部宽,为12个半指,大腿小腿各24指,坐佛的两个足跟之间宽度为4指,禅定佛的眼睛宽度为4指,高度为两个青稞粒。

绘制唐卡的最后一道工序“开眼”,没有上十年的绘制经验更是难以驾驭。这指的是刻画脸部细节。佛祖的眼须以少量的淡三青描出睫毛和眼中,再用淡花青勾圈,最后浓花青点出眼中点。高僧像、怒神及人物的眼睫毛和眼中则通常以淡橘红或淡茶色画完后,用淡黑勾圈,浓墨点出眼中点。虽只寥寥数笔,这却是唐卡绘制的点睛之笔,为画像赋予灵气。

唐卡的用料也是极其考究。以颜料为例,唐卡的斑斓色彩之所以能历经数百年岁月的冲刷璀璨、夺目如初,是因为它们均取自大自然的植物、矿物,比如白色从高岭土中提炼,大红色从朱砂中提炼,石绿从孔雀石中提炼,藏青色从蓝铜中提炼。唐卡所用的颜料不仅取自白土、红土、黄丹、蓝靛、墨、树木等,也不乏珍珠、玛瑙、珊瑚、孔雀石等珍稀矿物宝石。这些颜料不仅采集起来颇费周折,磨制甚至蘸取起来也大有讲究。比如不同的材料需要使用不同的力度,健壮的汉子磨制雌黄、雄黄等浓烈的色彩,孱弱的妇人则磨制藏青、石绿等柔和的色彩。又如颜料不同的蘸取方式关系到其最终的呈现效果,大红、金粉等色须从碗壁蘸取,青绿色类须从碗底捞取。

绘制好一幅唐卡,完成的仅仅是内容部分。一幅唐卡若要悬挂起来为信徒供奉瞻仰,达到它的基本功用,还有包括缝边、加贴面、加背面裱衬、加“唐薪”、加面盖、彩带等在内的一系列装裱工序需要完成,以增加其庄严的气氛。

当人们谈论唐卡的传承时,最应当传承的是什么?

第一批跻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唐卡在当下的传承值得深思。

有人说,今天,唐卡遇上了最好的时光。

人们欣喜地看到———

唐卡技艺的传授方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放。千年来唐卡师徒、父子式一脉单承甚至传男不传女的传授方式被打破了;唐卡研究和传授机构纷纷建立,为民间培养了大批专业艺人;唐卡作为特色学科,被纳入西藏大学、西北民族大学等高等院校的教育体系中……据今年出版的《世界的唐卡》一书披露,在勉唐派唐卡的发源地日喀则,据不完全统计,现有较大唐卡工艺企业10家,小型唐卡工作室30多家,从业人员近千人,年产值规模近千万元,并且这个数据还在上升。

唐卡不单与宗教相连,也走向更广的生活空间,被赋予新的艺术生命,呼应着更为多元的社会需求。一大批体现时代特征、具有强烈艺术感染力的新唐卡作品涌现了出来,为丰富唐卡绘画的表现内容和艺术表现形式提供了新的思路。几年前以西藏和平解放60年以来西藏翻天覆地历史性巨变为主题的“百幅新唐卡工程”就是其中的代表,它们或聚焦西藏标志性的自然与人文景观,或反映西藏社会生活,折射出唐卡从神本主义到人本主义的转变。

购藏、供养唐卡以外,人们有了越来越多的途径领略唐卡之美。各类唐卡展览在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国举办,令人亲身感受唐卡静谧、悠远的文化意蕴;以高仿复制品的方式推广唐卡,小众艺术也可以成为大众消费;借助文创衍生品———取自吉祥八宝、六字柱形经纶等极具代表性唐卡元素进行二度创作的一枚书签、一个冰箱贴、一件挂饰、一条丝巾,唐卡在渗入日常生活……

然而,如今唐卡的发展越是热闹,越是需要一些冷静思考。唐卡被裹挟进市场化的洪流中似乎是无可避免的,但应当如何避免过度商业化?当人们谈论唐卡的传承时,最应当传承的又是什么?

近年来,唐卡从业人员虽多,但真正的良师难寻,好徒也难觅。很多人绘画技艺扎实,对于唐卡蕴含的文化、民俗、宗教信息却知之甚少,他们仅仅把唐卡制作当成一种谋生的手段。

“速成”与“量产”居然在唐卡身上实现了。不用天然的藏画颜料,而用廉价的化学颜料;下笔随兴,度量的精确性却被摒弃了;线条与色彩越来越花哨、炫目,甚至不免有些俗艳,更多的像是在炫技,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什么样的唐卡美得摄人心魄,懂行的人们一目了然。来源于宗教艺术的唐卡最忌浮躁,内心是平是躁,不动声色地映在了唐卡的笔触和画法上。正如一位唐卡老手艺人所说,唐卡的制作相当神圣,也相当枯燥,有时就像是一场修行,修技艺,也修德,修心。

时代在变,唐卡也在变。即便逐渐褪去宗教性,唐卡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民族基因仍是今天的手艺人不该遗忘的,这是一种慢到骨子里、精细到极致的绘画,非得倾注全身心。这正是为什么唐卡之美能够超越世俗之美,给人类的心灵世界带来源源不断的精神抚慰。

关键词: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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