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胡兰子报仇,杀!”响亮的口号一呼百应。千百名战士怀着报仇的急切心情,在枪林弹雨之中,一浪接着一浪涌进城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又碰到一道门,因为冲得过猛,第二道城门还没炸开。战士们急得跺脚,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用力推,但那高大的铁门岿然不动。在这紧急关头,陈英抱起另一个炸药包在后面大喊:“先下来,看我炸他个狗日的!”可是,敌人用几挺机枪封锁了退路,也使后边的陈英不能靠近城门。
忽然,机枪手王银才飞快冲出来。他挺身端枪,毫不隐蔽地向敌人还击。于是,敌人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他这里。王银才见敌人上当,就对陈英喊道:“上,爆破城门!”陈英趁机炸开第二道城门。战士们一拥而入,震耳的杀声在城里响了起来。
我随后跟来,看到王银才晕倒在冲锋道路上,我上前把他扶起,他睁开眼睛叫喊:“我不下去,我要斩尽这群连个孩子也不放过的畜生!”可能是用力太猛,说完他又昏迷过去。这时我才发现他头部受伤,鲜血滴在他前胸微微鼓起的衣袋上。衣袋里面有鼓舞他战斗、给他力量、被刘胡兰鲜血渗透的泥土……
我把王银才交给卫生队之后,跟着部队跑上城墙。巷战正在激烈进行,大街上到处都有我们战士跃进的身影,到处都有惊慌的敌人。随着一声又一声“为胡兰子报仇”的口号,溃散的敌人一批又一批倒下。最后,敌人逃往北门,在瓮城圈里乱挤乱撞,准备夺门逃命。
忽然一阵清脆的机枪声响了起来,跑在前头的几个敌兵应声而倒,敌人唯一的生路被掐断了。“好机枪!”许多人大声喝彩。我回头一看愣住了,原来王银才又跟着后续部队爬上了城墙。他头上刚刚包扎的伤口仍在渗着鲜血,身子微微摇晃,但他咬着牙齿,瞪着眼睛,单腿跪在城墙上扣动扳机。子弹带着他满腔仇恨,发射出去。
枪声消失了,周围寂静了,战斗结束了。我看了看表,才知道这场厮杀仅仅用了五分钟。多么短暂的五分钟!
老老少少都记得她
雪花片片飘舞,硝烟慢慢扩散,文水县城逐渐寂静下来。我定神眺望,街头巷尾满布敌人尸体。二一五团的指挥所上飘着投降的白旗。三三两两的战士横眉冷对俘虏兵。这一切,使我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不错,我们没有什么优异的武器,但是我们有革命意志。就凭这种意志,我们仅仅用五分钟的时间,严惩了恶贯满盈的二一五团。
1962年初,就是刘胡兰牺牲15周年的时候,部队派我去慰问刘胡兰的父亲刘景谦、母亲胡文秀。刘妈妈拉着我的手说:“老赵啊,胡兰子要是活到现在的话也不过30岁,她没有看到今天的好日子,可是你们老部队还记得她,记得我们,全国老老少少都记得她,我们也有了安慰。”
我说了一些慰问的话,接着去刘胡兰陵园瞻仰。刘胡兰的烈士陵园规模很大,一进门就是一个高大的建筑。首先看到的是毛主席的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八个大字,再接着是郭沫若写的刘胡兰的生平碑文,然后是刘胡兰的像,汉白玉雕,是我国著名雕塑家刘开渠雕塑的,再进去是刘胡兰的坟墓,像小山一样,中国式的,长满了青草,下面都是用石头砌起来的,两旁是与刘胡兰同时牺牲的六位烈士的墓碑。
我又去了观音庙,观音庙是保存下来作为陵园的纪念地。观音庙前写着“刘胡兰等七烈士就义处”,三把铡刀还放在那里。
我去的那天正好下着雪,一下子就把我带回到1947年那个风雪交加的日子里。想起了刘胡兰,我们去的几位同志都掉下了眼泪,在那里献了花。刘胡兰是永生的,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最后的告白
刘胡兰在母亲跟前是个稚气未失的孩子,然而她转过身来面对敌人却是那样威严,挺着胸,昂着头,斩钉截铁地说:“布匹藏在哪里我不知道。共产党员也就是我一个,别的不告诉你们。说吧,咋个死法?”敌人暴跳如雷:“你要是不说,也和那六个一样,铡死!”“怕死的,就不是共产党!”说罢,她向铡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