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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始知翻译难(3)

2016-12-13 11:48:33    北京青年报  参与评论()人

鲁迅先生翻译凡尔纳,也未必真喜欢其中想象,而是希望用文艺来科普,所谓“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这就混淆了科幻与科学的区别。

苏曼殊与陈独秀翻译的《悲惨世界》更不像话,不仅只有8章,且绝大多数是自行创作。陈独秀说:“予爱卢梭巴士特之法兰西,予尤爱虞哥(雨果)左喇(左拉)之法兰西。”其实他可能压根就没读懂过。

鲁迅、苏曼殊、胡适等译者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不懂法文,只能从其他语言转译而来,且带着求药的目的,以医治当时的“中国病”,因此随意篡改原文语境,无视法国文化的多元性。

过去100多年,法国文化曾几次在中国掀起高潮,以小仲马为始,到凡尔纳,到勒庞,到安德烈·纪德,乃至到萨特、加缪和波伏娃,法国文化不断创造着新概念,而这些概念又不断刷新了中国读书人的思想世界,法国思想甚至成为中国创作的重要源头。

可以说,没有卢梭,就没有邹容、秋瑾(她曾自号“女界卢梭”)等,没有左拉,就没有李劼人,没有新小说,就没有马原。最奇妙的是,郭沫若从法国文化中找到了浪漫的根据,而巴金等则从法国文化中找到了现实主义的根据,双方都自认为继承了法国文化的精髓,可他们却要彼此对骂一番。

显然,对法国文化创造力的激赏与对法国文化的误会,百余年来一直在持续。经历了革命,我们才知道原来法国思想家并不都赞同革命,也有《旧制度与大革命》《乌合之众》式的反思,我们知道孟德斯鸠将中国传统政治定为“专制主义”,可他晚年修正此说的作品,却始终未译成中文。

事实是,到目前为止,即使是被几代中国人奉为先驱的启蒙巨匠,我们的翻译依然不全面,倘使我们真的看到其思想全貌,难免大吃一惊:原来我们曾经的激情与冲动,竟来自误读!可为什么非要到伤痕累累之后,才想到回望来时的路呢?

或者,世上本没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正如没有百试百灵的解决方案,我们与未来之间并不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只需一抬手便能捅破它。思想的豁然开朗可能只是幻觉,它给我们带来了快乐与释放,可抵达现实,则是另一回事。

翻译曾帮我们打开了视野,但也带给我们太多偏执,由此可证,优秀的翻译是多么重要,我们应时且粗糙了百余年,甚至已成一种传统,则傅雷翻译奖的存在,或可以抵消这种坏传统的继续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