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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昏侯刘贺印印纽或为“鹰纽”(2)

2016-11-21 15:44:00    文汇报  参与评论()人

而另一方面,大量的文献资料又表明,汉人对鸱鸮的“不孝”行径(如“羽翼既成,食母而飞”)可谓“深恶痛绝”,甚至连它的声音都被斥为“恶声”。《说文》提及,《汉仪》有“夏至赐百官枭羹”的仪轨,每年夏至前夕,便“使东郡送鸟”。东郡位于今河南、山东交界处,距昌邑不远。刘贺既黜,返昌邑旧宫后,张敞曾伺机试探他,说:“昌邑多枭?”言语或有所指,如《焦氏易林·坤之道》就借鸱鸮讽喻周王室所经历的政治灾难,但刘贺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张敞感到应有的睿智和机敏:“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汉帝每年“五月五日做枭羹,以赐百官,以其恶鸟故食之”,此举旨在倡导孝道文化和攘除灾异。汉代文赋中也不乏恶鸟鸱鸮的身影:《荀子·赋篇》中有“天下幽险,鸱鸮为凤凰”句,鸱鸮被当成与凤凰对立的形象;朱穆曾用鸱鸮喻伪君子,写了首《与刘宗伯绝交诗》;贾谊睹鸱鸮入室,觉得不详,作《鵩鸟赋》聊以自慰。鸱鸮之为时人所厌,由此可见一斑,除了较为特别的场合,如军队、墓葬语境之外,鸱鸮已基本被剔出汉代人的日常生活,因此,它被选为印纽形象的可能性极低,印纽形象应该是吉祥的符号或者具有美好的象征意义。

刘贺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性格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宣帝初即位,废王贺在昌邑,上心惮之”,若不是张敞奏其“清狂不慧”,打消宣帝的疑虑,“知贺不足忌”,刘贺“复封为列侯”,就国豫章郡完全不可能。尽管后来宣帝继续派人监视其行动,但基本不太在意其作为。甚至有司奏请逮捕刘贺时,宣帝也仅处以“削户三千”而已。不过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认为刘贺乃“嚚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宣帝准奏,这彻底堵死了刘贺的回归政坛中心之路。

然而,刘贺确实时刻都想着重返政权中心。海昏侯墓出土金饼所书“海昏侯臣贺元康三年酎金一斤”字样表明,在他封侯的当年,还制作了大量准备用于助祭的酎金,等待机会。但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刘贺尽管心存不甘,但口头上还是臣从了。从他所写的简牍来看,在可以识别的27字中,出现“臣贺”字样三次,“皇帝陛下”字样三次,“拜上”一次,占一半的字数,典型的低声下气。甚至在出土奏牍副本上所见的“南藩海昏侯”字样,也表达了他努力效忠朝廷,做国之屏藩(他未必有这个资格)之态度。

海昏侯刘贺的这种处世态度,自然会反映在其日常所用的物件上,包括印纽。从图像志角度看,刘贺印的印纽可以肯定不是凤凰或朱雀造型,但它为禽鸟是毫无疑问的。从印纽造型来看,鸟的羽翼特别发达,这与猛禽的特征非常吻合。猛禽包括很多种类,如鹰、隼、雕、鸮等。从外形上看,鸮形目类的猛禽很容易与其他猛禽区分开来,因为其脸盘似“猫脸”(俗称猫头鹰),主要在夜间活动,而其他猛禽主要在日间活动。由前文分析可知,鸱鸮在汉代通常被视为不详鸟,一般人不喜与此物为伍。“低声下气”、努力表示出“顺从”态度的刘贺更不可能以其为纽。从刘贺印纽的具体特征看,此纽当为隼、雕或鹰等活动于日间的猛禽。

我们现在无法了解汉代人对待鹰、雕、隼等鸟类的具体态度,换言之,今天对于猛禽的分类方法与汉代很不一样。因此,我们不妨将刘贺印印纽称为鹰纽,这种解释大概最符合刘贺的身份与意愿,而且也不与汉代有关印纽的规制相冲突。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手工艺研究所副研究员)

(责任编辑:刘畅 CC002)
关键词:海昏侯刘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