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搁浅》中设置了两男一女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物关系。
9月21至25日,上海观众可在人民大舞台一窥话剧《搁浅》。
这部由青年剧作家董天翼编剧、《战马》中文版执行导演刘丹执导的作品,邀来善于拍摄“男人戏”的康洪雷担任监制,吸引被誉为“话剧女王”的冯宪珍奉上从艺以来最为特别的表演——她反串出演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然而,《搁浅》日前在北京首轮演出,康洪雷与冯宪珍的名字,最初并没有起到招牌作用。
但尝鲜的观众走出剧场后,该剧口碑传开。《搁浅》从剧本到呈现虽皆有瑕疵,但青年创作者参与社会议题的热情与野心,“珍贵而难得”。
康洪雷的话剧梦
被《搁浅》唤醒
该剧围绕三个年轻人马尔科、米什卡和科瓦奇,一同接受最为优质的高等教育,又一道成为国家的“上层建筑”。起航即搁浅的潜艇事件,将三人裹挟。国家形象和国民权益博弈的过程,个人前途与彼此情谊也在暗斗。
除了让三男互搏外,《搁浅》又设置了两男一女的人物关系。马尔科与米什卡共同结识女孩莲娜之后,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导致潜艇事件发生。而三位男性互相指责、推诿之时,科瓦奇又对米什卡表达同性暧昧。三角/四角恋情充满荒诞的游戏感,带出的却是对严肃话题的探讨:如果充满朝气和锐气的年轻人,必然会被社会平庸化,背负种种负担上路的他们,如何在庞大的系统里安置自身的理想和私欲?
康洪雷答应出任监制,正是因剧本对家国、对青年群体的积极思考,唤醒了他心中的话剧梦。曾在内蒙古话剧团当过演员的他,其时每次赴京出差,办完事都会磨蹭两三天再走,为的是看几部京城正在上演的话剧。告别舞台转战电视剧,是因为对话剧演出失望。
而《搁浅》的整体气质,也像康洪雷执导的作品般硬朗。男性之间的对手戏,雄性荷尔蒙虽然没《士兵突击》那么充足,却有一种将天真与世故糅杂在一起的力量感。
《搁浅》的舞台呈现异常凝练,舞台正中是一个椭圆形的平台,它在不同场次的情境里,象征多种物件,具有迥异的功能指向,凸显角色各自性情和彼此冲突。
舞台如此处理,给予演员充分展示表演的空间。冯宪珍客串出场前,台上是四位年轻演员郭笑、李泓良、江佳奇及区宁的天下。尽管对多数观众而言他们是陌生的,但演技难被指责。本真人性下的果断与踟蹰、感伤与奋发,四人演得充分淋漓。
爱情纠葛下
流淌的家国情怀
当处理潜艇事件的圆桌会议也被搁浅,冯宪珍饰演的潜艇制造厂厂长登台亮相。与她在《死无葬身之地》《办公室的故事》等话剧中塑造的女性角色相比,这个厂长头顶乱发,满脸胡楂,一只眼珠因患白内障颜色发白——更换性别的“反串大秀”,外形上已赢得满堂彩。
当厂长开口说话,冯宪珍多年的舞台功力一览无遗。“他”表现出的对事业和国家的忠贞,对事故及后果的担当,与年轻一代形成鲜明对比。父辈的固执也许太过守旧不够灵活,却引发后辈做出蜕变式的举措。
至此,该剧的立意愈发明确,爱情纠葛只是一层薄皮,内里流淌的是浓郁而深沉的家国情怀——编剧董天翼是以知识分子的视角,用现在时态将过去与未来连接,立足周边,放眼世界。
但剧本的缺点也很明显。文艺青年惯有的思维,用略微泛滥的情感打量一切。台词虽涉及在大都市打拼的异乡客的迷茫与困境,却并不与生活发生直接对话。彰显思想高度的同时,华丽辞藻的乱入及细节的绕来绕去,常会听得观众错愕大笑。荒诞感没有朝剧情发展的方向加重,反而偏离故事主旨。
导演刘丹基本遵循剧本,但没能控制好情感的外溢,致使该剧略显冗长。但刘丹的导演手法仍值得称赞。除了前面提及的舞美,《搁浅》中演员面对观众换装变身(郭笑与李泓良兼饰其他角色),相当自由。而电影画外音等手段的借鉴,则让男性的战斗与男女的爱情两条线索互为对照时,更具层次感。
《搁浅》展示男性的粗犷与抱负之外,亦可见刘丹作为女性的细腻与诗意。每逢暗场,悦耳而动人的原创音乐的运用,多媒体辅助下的“现场涂鸦”,以及尾声椭圆形的平台冲破舞台空间,在海浪声中缓缓上升,亮灯旋转,它原是游乐场里旋转木马穹顶的设计,都与剧中人年少时的初心发生呼应。
此外,国内继已然成为“大家”的田沁鑫之后,近些年出现的年轻而优秀的女性话剧导演凤毛麟角。将“力”与“美”较好融合的刘丹,无疑是其中之一。
而越来越不靠作品说话的诸多男性话剧导演,却依旧牢牢掌控着国内话剧版图大半话语权的局面,也理应被改写。
录入编辑: 朱嵘